贺湛应了一声:“他的后事你去安排,虽然不能声张,但也不要怠慢他。”
寒江郑重地应了一声,见贺湛没有再开口的意思,这才再次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子,然后压灭了灯火,小心的退了出去。
周遭黑下来,也越来越安静,贺湛却并没能睡着,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,搅得人心烦意乱。
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,他彻底没了睡意,索性撩开被子下了地,伸手将窗户推开一些,雨声立刻大起来,湿气混着雨水呼的扑了他一脸,他却也不躲,仍旧那么戳着,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梨树。
时至深秋,不管是花叶还是果子都已经没了,只剩了零星的叶子,孤零零的站在枝头,瞧着有些凄凉。
这种景色其实不大适合一个人在深夜里看,容易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,可贺湛明白晚了,等他意识到的时候,已经满脑子都是之前让寒江转告阮柒柒的话了。
他胸口闷了一下,抖着手关上了窗户。
算了算了,不去想了,说都说了。
大不了以后偶尔遇见的时候,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罢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……
他抿了抿嘴唇,逼着自己躺回了床榻。
几个呼吸后,他慢慢翻了个身,十几个呼吸后,他又翻了个身,几十个呼吸后,他再次撩开被子坐了起来。
还是毫无睡意。
他刚才应该问问寒江阮柒柒的反应的。
他叹了口气,随手披了件衣裳,重新点着了灯烛,在书案上铺开纸笔,提笔开始抄写佛经。
当初这么做是为了替生死未卜的阮柒柒祈福,现在就单纯的只是为了静心。
他一直抄到天色将明,脑海里杂乱的思绪才算平复,他折返回了床榻,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。
等再睁开的时候,心口还是沉甸甸的,好在天已经亮了,他咳了一声,立刻有人听见了动静。
青木端着托盘进来,先递了一杯温茶,伺候贺湛漱了口,才又换了参茶来给他润喉。
“夜里变了天,爷身上可有不适?”
贺湛摇摇头,撩开被子下了地:“我没有那般娇气。”
青木松了口气,刚取了衣裳来想服侍他换上,寒江就从外头走了进来:“我来吧。”
青木便退了下去。
寒江抖开衣裳服侍贺湛穿上,趁机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贺湛额头的烫伤,原本铜钱大小的伤口,眼下只有豆大了,他心里松了口气,觉得冯不印那人看着混不吝,也有细心的时候,竟一路上都备着药,回头是该好生谢着。
他将一条镶嵌着暖玉的雪绸抹额取出来,仔细的系在贺湛额头,这才开口:“皇上将巡城史的案子交给了刑部查办,但凌晨的时候人畏罪自杀了,这会儿刑部的大人们正进宫请罪呢。”
贺湛点了点头,畏罪自杀,很好。
这么一来,大概朝廷要忙碌一阵子了,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子,应该都没功夫注意阮柒柒了,那她应该能平平安安离京,回到边境去了。
他心里微微一松,又有些怅然,人就在眼前,他却不能去见,不只不能见,还要将人推得更远。
他闭上眼睛,许久都没动弹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忽然由远及近,青木毫无仪态的跑了进来,他呼吸急促,脸色发白:“爷,闹,闹鬼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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